最近在看耶鲁的公开课《死亡》,主讲者所持的态度是否定肉体之外的灵魂的存在,他是一个朴实的唯物论者。也许因为大陆教化的干系,我对于一个信仰唯物论的西方大学教授总有些异样的感觉,虽然他们为数众多。不过还是很欣喜他的立场,因为我是如此热忱地希望人工智能的确立。至于讲课内容,因为本就是面向于没有哲学基础的大一新生,所以无甚艰深;我在练习英语的听讲的过程中,顺便梳理了对智能的一些看法。
只要不迷信虚无缥缈的灵魂的存在,智能总是可以人为地重现出来;即使灵魂缥缈,但只要其是一种可检测的能量,那么就有人工重现的可能。乐观地以为,一切到底只是难易的问题,而不是可行和不可行的问题。那么,智能到底是什么?另外,还有公开课里提到的“目前尚无法窥视究竟”的意识,究竟是什么?
首先需要确立的一点是,“我”所感知到的这个世界,并不是真正的世界,它最多也只是一个外部世界的投影(或者更不如,有足够的理由相信,这一份投影受到了许多扭曲和干扰)。而人所谓的一切所掌控着的活动,都是人脑对于一个内部投影世界的整理的过程里的产物。而这个投影世界所凭借的通过五感而获知关于外部世界的一切,是一个人所无法探寻究竟的既无法证是也无法证非的未知解。除非某一天人类可以突破身体的障碍,达到“非人”的形态,否则,对投影世界之外进行的任何形而上的思索都是没有任何意义的。
先暂时抛开这个投影世界不完全“真实”这个问题以及它可能产生的有趣影响不提,一个人——即“我”,一切的思维判断推理喜怒哀乐种种,都是身陷在这个投影的世界里,只是有些在其中,有些超脱其上。比如说,“我”所做的每一个动作,所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对外部未知环境的一种可能有也可能无的干扰,但所幸外部环境会马上把变化通过“我”的感知器官返回到“我”大脑维系着的投影世界里。智能的母巢即处在这一个和可能有也可能无或者可能相差甚巨的外部世界相类似的内部投影的世界里;而智能的初步就是不断维护这个投影世界里的所有,比如添加新的事物,或者抹去不会再出现的事物,等等,等等。因此可以认为,儿童真正了解物体的意义和语言的内涵的过程,其实质就是其能够把外部世界的一些表象和他大脑中的投影世界里的一些东西相匹配,并且理清了诸多事物之间的干系。
在内部投影世界的前提下,可以进一步假设一些东西:“我”所拥有的例如推理,思考,判断等属于智能的行为,是一整套基于投影世界之上的规则集合。这些规则它们互相也存在矛盾和冲突,处理这些矛盾和冲突的方法在于每次激活它们时的兴奋点的侧重上,也就是人们常说的,思考角度的不同导致产生了不同的结果。而至于“我”,或者说当前人们还无法确定的“意识”,就是整一个投影世界下,随时间序列而不断移动着的触发焦点,就是这个焦点以及其所触发的各种规则,造成了“我”的存在感,而一段时间范围内的相关焦点集合,即是“意识”的本源。
这个焦点所产生的“我”的感觉,以及“我的意识”的存在感,都是立足于时间的。但是所不确知的是,这个时间究竟是一种客观存在,还是一种主观的属性在起作用。而这两者的区别会是相当巨大。也许凭借人们对大脑器官的了解,会取时间概念是客观存在的,一种脱离于“我”和“我的意识”以及映射世界之外的一种独立的不受影响的属性;即便这样,似乎仍然不可以断言主观时间性的不可能。不论如何,人的情感似乎也是产生于当下,即真正的情感也是和“我”以及“我的意识”一样立足于时间之上。至于记忆中的所谓情绪,或者称之为投影时间里的情绪,那其实不能算是情绪,只是一种可改变的和映射世界里其它一些东西一般无异的对象而已。情感只在对内部投影世界做更新的机械过程中,所引发的一种不可控的刺激。比如说人因为亲人离开而悲痛,说到底这只是投影世界中对于该亲人的信息批量做悬停处理时而引发的波动。我相信仅有的几种基础情绪都来源于此,一些更高级的情绪则是这些基础情绪以及若干“规则”作用之后才产生的。
再回到投影世界中,在这个投影世界里的一切,都是我本身的投影;而这投影世界里所有物体运动的规则,则就是我理性的投影;而规则其实是一些实体的抽象,因此规则本身是不确然的,并且时常充满矛盾,而一切“美感”就源于对规则的统一和整理之上(简单地说,对于实体和规则,以能包容更多的信息但组织时却消费更少的精力,此则为美)。凡此,先有投影世界里的实体,随后才有对其抽象的规则,规则既包含了任何运动的可能原因,也包含了任何实体存在的可能属性(这和计算机领域的面向对象正是相反,先有实例,再有类,且类在不断抽象变化)。
需要注意的一个问题是,在这个投影世界中,“我”和“我的情绪”,“我的意识”,乃至于“投影世界”本身,是以怎样的姿态出现的?是否仅仅因为时间的涉入,才在我的投影世界里,产生了与“我”相关的那些东西,“我”才从中而生?我想,事实大概就是这样的。除此外,我无法想到还有一处其它什么可能的地方来摆放真正的“我”;即便在投影世界中,存在许多矛盾的信息,但是其还是足以拼凑起一个真实的“我”。所以可以把“投影的世界”看作是我,一人一世界的涵义即在于此。
另一个必须解决的问题是,那些抽象的概念的定位:它们中有些并不是规则,而且也切切实实是通过我的感官从外部世界接受而来,它们在我的内部投影世界里以怎样的面目出现和安置?另外,就如我此刻所写的那些运行在我的投影世界之上的规则那样,这些规则本身又是以怎样的形态存在?如果我木然不觉这些规则尚可不做疑问,但一旦人归结了其本身的行事规矩之后,那么必然会有此规则的“文本”存在了,此一规则文本与实际对人的言行起效果的规则并不一样。再进一步,我的目前所思考的“我”,甚至于“我的投影世界”,其在投影世界中又是何般模样呢?
要回答这些问题,要理清在投影的世界内部究竟是一种怎样的方式在组织各种各样的信息这一问题。当然可以通过研究人脑来获得一些也许不怎么准确的意见,比如说,我们可以认为外部信息通过人脑的神经单元之间的强弱连接进行存储… 并且人的理性思维所基于的众多“规则”也是以类似的方式进行存储(我不甚清楚,但日后必定要做一个了解)。但我的想法是,任何大脑生理上的构造,只是实现构成“投影世界”硬件的一种可能的片面的选择,它本身不是一种必要条件,并且也不会妨害其它类似的可能的实现。任何记忆的方式都不是确然的,即投影世界里记下的语言,图片,香味等等,这些只是以大脑的方式去记录,用何种形式也是基于大脑的方式,对于其它承载器来说其并不是唯一的选择,完全可以用不同的方式去记录。但是有一点,它们最终呈现的形式并不会要求“我”再去分辨,所以,对于自己实现的投影世界的模型,最好有一种类似于Lisp的S表达式的关于实体和规则等都统一的记录方式,规则本身也就可以变为实体进行操作了。更多时候,似乎一切都归结到了“信息”之上,关于“人”是否只是一种信息体,亦是一种奇妙的不算怪诞的想法。因此,对于“投影的世界”,真正要着重的是这个世界中有哪些对象类型,并且它们之间的关系是什么?而并不在意于外部世界的东西通过我的感官进入到我的投影世界中,它们是怎么保存的,即以何种形式保存的。这两个问法看似雷同,但实质却是不一样的。因为对于投影世界来说,它们只是信息而已,而并不完全在乎是否这些信息保存得全面和有效上。
在此做一个尽量合情理且又理想的假设:投影世界中的一切存在都有相似的形式。外部世界的实体在投影世界里的映射,并不是简单的一对一的关系,虽然在人看来,似乎都是一个个非常分明的物件。
最后,尚有一些问题:
1 时间在这里起了一个什么样的角色?它是投影世界里的一个形体,还是构造这个投影世界的一个要素?也因此,在人的“意识”中,时间是否真是一个载体?虽然上文中有认为时间是意识载体的倾向,但仍很怀疑,并且感觉剥离掉时间,也许可以把一切解释得更好。只是又惶惶然有种躲避的意念在此。也许,当把时间剥离开后,每一个个体都只剩下一种不生不死的形态了… 当一个人无法接受外部的信息,他陷入自省的状态中,投影世界的一切变动都不是基于时间的,而是处于他的意识焦点。这里就有一个可能的矛盾,投影世界本身没有时间概念,但是焦点本身却有时间概念,这会造成什么情况?
2 与外部交互的重要性有多大?如果一个人的投影世界本身可以在有焦点或无焦点的情况下合理发展,而不会因为重重矛盾而分崩离兮,那么是不是可以认为,一个独立的世界因此获得了永存?最终这样发展下去,会成为一个怎样的情形?是不是最终的形态表示一个“完我”的出现?假如说通过计算机把一个人投影世界包括实体和规则全都完整复制出来(先不论技术上是否可能),是不是就可以认为复制了一个人?这一个独立的世界存在的意义是什么?并且假定确实有许多个人的存在,如果把所有他们的投影世界归整在一起,是否就是重塑了一个世界?这是盖亚的本源吗?
3 情绪处在一个什么样的位置?它是完全渗入在投影世界里,还是一个独立体?如果在投影世界里出现了,它是一种实体,还是一种规则,或者是投影世界本身的一部分实现?这些都还没有考虑好,不过我更倾向于相信,人脑是一个只注重结果而不注重效率和美观的器官,情绪以及投影世界,可能混杂在一起,虽然知道它们不是一件事物,但是却杂乱地纠缠在一起,无法分离。
4 规则和实体之间的区分和转化是以什么样的方式进行的?对于规则和实体的记录,以及它们的形成和联系,还需要一个完整细致的思量。目前我只是觉得它们的实现方式可能可以有很多种(如上文),而我们当前大脑的那种神经细胞网络的方式并不是唯一的选择。想明白这一点后,我想,就可以人工实现出整个世界的投影了。
5 人的非条件反射是以什么样的面貌出现的,它们是不是投影世界里预设的“规则”?